在离别没有到来之前,在离别没有实现之前,离别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它没有具体的内容,在我的意向中,它仍然等待着被一切具体的关于离别的事实充实。
在现实没有到来之前,在现实没有实现之前,现实只是有个抽象的概念,它没有具体的内容,在我的意向中,它仍然等待着被一切具体的关于现实的事实充实。
然而随着时间的逝去,随着那个时刻的接近,离别竟越来越清晰地被呈现在我的眼前。之所以说被,因为离别不是必然的,在某种意义上离别仍然是可选择之物,然而不选择离别的代价却是太大,以至于离别这一选项被默认为必然的。
我仍会思考,人究竟在何种意义上,可以说是自由的,可以说能够自由地选择一切。假如所能预见的一切选择都不合吾意,吾人是否仍然有一个终极的选择,即摒弃一切现实,放弃吾人的生命以藐视一切在吾人之生命之内可能发生的事情,以超越选择呢?这将是一个悖论,吾人对生命的放弃作为一种终极选择,同时也放弃了一切选择的可能,但我仍不能说,此种选择,作为一种选择,在吾人结束自我生命之前不能成立。
或许在此种意义上,自杀便也获得了合理性,吾人对生命之放弃便是吾人生命的最高实现,吾人用自杀来实现吾人之选择之自由,吾人由此可藐视一切。
在一个较为根本的反思意义上,我仍然可以去质疑何谓理想,以及何谓现实。我可以用意向来定义理想,我可以将理想定义为我的某一个较为不基本的意向,此一意向总是待充实的,然而此一意向却无法被完全充实。意向靠另一意向而充实,而意向之一端为我自己,故我的理想究竟能否被实现,在何种程度及何种意义上被实现,仍可被我控制。
何谓现实?在一个较为根本的层面上,我必须质疑现实究竟是否存在。如果将现实定义为现存的实际状况,那么,在此刻,如果说此刻所包含的时间段趋近于零的话(在此意义上此刻=此一瞬间),那么此一瞬间之前的一瞬间,一切已然不再实存而仅为过去,下一瞬间的实存尚未到来,而此一瞬间却趋近于零,故此一瞬间实际上并不存在。现实只是一个由逝者以及未知者共同构建的假象,人们误以为未知者等于逝者,现实等于逝者亦等未知者,以至于现实永远不会改变,永远和曾经一样。
这将是一个较为轻松的理解,未来将按照现实的指向发展,意味着人们可以沉浸于曾经,将曾经作为借口,或者作为未来,来形成一个个连续的现实,这个现实和曾经并无二致,仅仅是因为人们想要去形成那样一个现实。
若引入批判性思维,吾人仍然要怀疑上述论证究竟是否正确。逻辑上的确证并不意味着现实上的确证,更何况逻辑上并不必然确证。然而批判性思维的引入,导致了吾人无法下定任何结论,以以一种肯定的语气叙述,现实必定为何物,未来必定为何物。在此一批判性的视场之下,一切尚未确定,一切将有待构造。然而吾人必须承认,现实之构造更多地依赖于人之意向,而非所谓外界限制。
我以红豆作为此文标题,为的是纪念我对伍楚菡的思念。即将发生的离别作为一个几乎无避免的时刻,逼近着我的生活,逼近着我的经验。然而思念总会发生,离别亦为常情。在此意义下,是否我无法再用结果来衡量一切,而只能用我对那一个尚未发生的现实的期盼来制造力量,以承担一切。
尚有一分希望,吾人便会坚持到底。现实永远为未实现之物,它等待着被构造,等待着被发现,在此之前,非先知的凡人,只能希冀,或者放弃。
生者可以死,死者可以生,又何况如此?

心静如水
...
在这样的夜晚你能在小路上
遇见未来食物,那狭长的苍白的
脸颊,它们不认识你
会沉默地放你过去
但如果它们开始讲话
你可就是一个久已逝去的人
你虽站在那儿
却久已腐烂
可它们仍然像死者一样沉默着
虽然它们是即将来临者
未来尚未开始。
它们只是把视线投入时间
却不能观望如在水下;
它们还得忍耐一会儿
才像在波涛下面一样看得见:
鱼儿的匆忙和钓丝的潜没
......
里尔克 《写于一个暴风雨之夜》片段
差不多是一篇论文了。